今天，我发布英国新冠疫情调查的第三份报告。
本报告关注新冠疫情对英国医疗卫生系统的影响。我可以将其概括为：我们勉强应付过来。
医疗系统一度濒临崩溃。医护人员承担了照顾数量空前的病患和临终者的重担。这给他们、他们的家人、他们的病人以及病人的亲属都带来了巨大的代价。此外，那些未能得到诊治的非新冠患者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多亏了英国各地所有医护人员的卓越努力，医疗系统才勉强避免了崩溃。
然而，尽管做出了这些努力，一些患者仍然没有得到他们通常应得的护理水平。一些本应入院的患者却未能入院。那些被救护车送往医院的患者往往要等待数小时才能入院，这使他们和救护人员都面临风险。医护人员不得不被重新部署到一线（导致其他方面的护理受到影响），医护人员与患者的比例被降低，医疗设备的供应成为一个重大问题，一些病情严重的患者甚至未能被送入重症监护室。
“居家隔离，保护国民医疗服务体系，拯救生命”的口号，部分目的是为了避免英国医疗系统不堪重负。然而，疫情爆发之时，我们的医疗系统早已捉襟见肘、人手不足。当新冠肺炎患者人数开始急剧增加时，这种脆弱性造成了深远的后果。
为了“保护”医疗系统，政府采取了非常规措施来腾出床位，并确保有足够的医护人员。这些措施包括：
加快允许身体状况良好的患者出院。我将在第六模块中详细讨论这个问题。第六模块将探讨加速出院对成人社会护理部门人员（尤其是养老院居民）的影响。
暂停“非紧急”择期手术。在英国各地，数百万人的非紧急手术被取消。对许多人来说，得知自己期盼已久的手术将被进一步推迟，无疑是令人沮丧的。举例来说，等待髋关节置换手术的患者不得不忍受持续的疼痛，行动也受到限制。对一些患者而言，他们的病情恶化到无法进行手术的地步。
在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癌症筛查项目已被暂停。我理解这不是一个轻易做出的决定，但它确实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例如，缺乏结直肠癌筛查导致了漏诊和延误诊断，延长了结直肠癌治疗的等待时间，最终甚至造成了生命损失。
危及生命或改变人生的疾病患者的治疗不得不推迟，这表明医疗系统面临着巨大的压力。为了确保新冠肺炎患者能够得到治疗，并防止医疗系统彻底崩溃，必须采取非常措施。
需要救护车服务的人数增加，导致999急救中心不堪重负。即使是最紧急的呼叫，等待时间也越来越长，救护车在医院外排队等候，交接延误也随之加剧。尤其是在2021年冬季，救护人员必须等到急诊科有空位才能将病人送出。医院内部压力巨大，交接可能需要数小时，这增加了救护人员和病人的风险。
病人入院后，往往面临人手短缺的问题，尤其是缺乏治疗病人的高技能重症监护人员。疫情前医疗系统人手不足，加上因感染新冠病毒或需要自我隔离/居家隔离而导致的人员缺勤，意味着不得不从其他医疗领域调配人员。这不可避免地对其他领域的医疗服务造成了负面影响。为此，政府推出了一系列招聘新医护人员的举措，并鼓励退休人员在具备相应资质且安全的情况下重返工作岗位。
然而，这不足以增加重症监护人员的需求量。2020年3月底，决定降低重症监护室的医护人员与患者比例。这意味着，一名重症监护护士可能要负责多达4名危重患者，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由一名护士一对一护理。正如一位重症监护护士所描述的那样：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处理警报……警报声不断响起——注射泵、呼吸机、病床，所有你能找到的设备，还有氧气，你都在忙着灭火，而不是照顾病人。”
此外，必要的设备也严重短缺。在英国的一些医院，氧气需求量极大，几乎耗尽。这导致病人被转送到其他医院，氧气供应也开始实行配给制。重症监护室急需更多的呼吸机和肾透析机。临床医生担心缺乏资源配给方面的指导，以及一旦重症监护资源完全耗尽，他们该如何优先安排病人。
尽管医院工作人员长时间高强度工作，但许多患者并未获得疫情前应有的医疗服务质量。一些病情严重的患者甚至没有被送往医院，也没有被送入重症监护室。今天的报告揭示了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及其带来的毁灭性后果。
对数百万人来说，新冠肺炎仅引起轻微症状，无需住院治疗，但他们仍然需要有关如何治疗新冠肺炎以及如何照顾自己和亲人的建议和信息。在有相关服务的情况下，公众被敦促首先拨打111。这不可避免地导致111服务压力增大。电话接通时间过长，以至于许多电话被放弃。
更多全科医生诊疗活动改为远程进行。虽然这确保了部分基层医疗服务的维持，但这远非理想之选，可能导致一些疾病漏诊。此外，远程诊疗并非适用于所有人，例如一些残疾患者、英语非母语患者以及聋哑患者。
在新冠疫情期间，如何防止病毒在医疗机构传播是一个重要且备受争议的问题。感染预防与控制（IPC）措施并非新概念。保护患者和医护人员免受感染至关重要。因此，我的十项建议中有三项侧重于感染预防与控制措施。
英国在感染预防与控制（IPC）指导方面存在根本性缺陷（例如，在个人防护装备（PPE）的使用方面），使患者和医护人员面临风险。PPE短缺和质量低劣导致医护人员极度焦虑，并危及他们自身及其家人的健康。
令人痛心的是，许多医护人员不幸殉职，尤其是少数族裔背景的医护人员。在调查报告的第一模块和第二模块ABC报告中，我已经指出种族与死亡风险增加之间的关联。鉴于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员工队伍的多样性，这个问题尤其令人担忧。
医护人员在如此高压的环境下长时间工作，导致心理健康状况下降，这并不令人意外。一些医护人员被诊断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或者决定不再继续从事这份工作。
为防止新冠病毒传播，最严格的措施之一是在医疗机构实施探视限制。这意味着大多数患者在就诊、入院或出院后都无人陪伴。这包括孕妇必须独自前往产检，即使她们不得不面对失去胎儿或妊娠并发症等噩耗。
尽管医院探视禁令也有一些例外情况，例如病人临终之际，但并非所有情况下都允许探视。这导致一些病人孤独地离世，亲人无法陪伴在侧。这对家属来说是一段极其痛苦的经历。他们永远无法忘记被拒之门外，无法亲眼目睹亲人的离世，或者只能通过远程方式道别。医护人员也对此深感痛心。
为了识别新冠肺炎高风险人群并尽可能保护临床上最易感人群免受病毒感染，英国政府推出了隔离计划。然而，英国各地的数据系统不尽相同，医疗记录也并非总是易于获取或准确无误。最初，临床脆弱性数据的质量、广度和完整性影响了隔离名单的准确性。英国亟需建立更完善的数据系统，以确保能够迅速识别并保护那些最易患病甚至死亡的人群。
居家隔离计划给数百万被建议居家隔离的人们带来了广泛的影响，扰乱了他们的日常生活，也影响了他们获得医疗保健的机会。不可避免地，许多居家隔离者变得孤独，与社会隔绝，他们的心理健康和福祉也受到了影响。有些人甚至再也无法恢复到疫情前的生活状态。
实施探视限制和居家隔离计划所带来的有害后果表明，在努力防止感染在医疗机构和易感人群中传播时，需要权衡各方利益，这实属不易。这也凸显了在疫情爆发前制定更完善的计划的必要性，以便尽可能减轻某些决策带来的不利影响。
新冠疫情的另一个长期后果是新冠后遗症（也称“长新冠”）。虽然症状因人而异，但对某些人来说，长新冠可能会彻底改变他们的生活，并且伴随终生。我听到一些担忧，认为长新冠患者的症状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得到重视和确诊。在四个国家，长新冠患者获得医疗保健的机会一直存在差异，而且这种差异至今仍然存在。每个国家都采取了各自的方式来提供最佳的护理和治疗。尽管对长新冠的研究仍在继续，但规模已大幅缩减，而我们仍然需要更深入地了解长新冠。
最后，我将在第六模块的护理行业报告中再次提及此事。在整个疫情期间，有报道称，一些机构对特定人群，例如智力障碍人士或老年人，强加了不恰当的或一概而论的“不进行心肺复苏术”（DNACPR）通知。这种情况本不应该发生。这些决定并非出于任何政策变更，而且相关政府卫生部门也明确表示不赞成这种做法。但似乎并非所有人都理解了这一点。
关于“不进行心肺复苏术”（DNACPR）声明和更广泛意义上的预立医疗照护计划的讨论必然涉及敏感的个人问题。最好在患者进入临终关怀阶段之前以及疫情爆发之前进行讨论。我们再次强调，我们需要更完善的规划。
第三模块是第一个发布调查聆听活动“每个故事都重要”记录的模块，我在此活动中听取了来自英国各地数万名公众成员（包括数千名医疗保健专业人员）的讲述。这份医疗保健记录以直白、有时甚至令人痛心的语言，阐述了疫情对以下人群造成的切实个人影响：
- 因亲身经历和目睹的事件而遭受创伤的患者；
- 医护人员将医院描述为“战区”，并讲述了这对他们个人和职业生活的方方面面以及他们的健康和福祉造成的影响；
- 失去亲人的家属感到心碎、内疚和愤怒，因为他们无法陪伴在即将离世的亲人身边。
这份记录有力地提醒我们，为什么调查委员会的建议如此重要。
在此背景下，我提出了 10 项建议，这些建议现在即可实施，以改善医疗系统对未来疫情的应对能力。
我认为改善医疗保健系统所必需的建议包括：
- 增加 111、999 和医院应急容量；
- 加强感染预防和控制决策及指导；
- 改进数据收集，以便更准确地识别感染风险最高的人群，并更准确地记录医护人员的死亡情况；
- 加大对医护人员的支持力度。
我们无法预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疫情，但可以肯定的是，未来还会有另一场大流行病。无论是另一种呼吸道病毒，还是具有不同且目前未知特征的“X疾病”，医疗保健都将是应对疫情的核心。我的建议综合起来，应该能够使英国更好地应对这场大流行病。这样做，我们就能避免新冠肺炎疫情造成的惨重的人员伤亡。我敦促英国各级政府各自以及共同努力，尽快全面落实这些建议。